10

　　妈妈没有哭。

　　她站在办公室中间，一动不动。

　　“不可能。”

　　王医生把死亡证明拿出来。

　　“不可能，她又骗我。”

　　过了很久，王医生把信封递过来。

　　“这是她的东西，书包里找到的。”

　　妈妈接过去，里面有一百八十七块钱，一只蓝色的手套，一张诊断书复印件。

　　还有一张纸条。

　　“妈，我没有装病。”

　　她蹲在地上，把信封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她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手指一遍遍摸那张复印件，摸到“病危”两个字时，突然把手缩了回去。

　　她像是终于想起那天火盆里的纸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可她手上什么都没有。

　　弟弟住了半个月院，出院那天，他进了我房间。

　　拉开抽屉，翻出那本课本。

　　翻到数学第三单元，便利贴还在上面，工工整整的字。

　　旁边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就是那次我走四公里替他取篮球留下的。

　　他盯着那张单子，想起那天我把篮球递给他时，手一直在抖。

　　也想起那天晚上，他问我：“你真没事？”

　　我说：“真没事。”

　　他看了很久，手指摸了摸那张便利贴的边。

　　他把课本合上，坐到地上，过了一会儿，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下眼睛。

　　后来有一天，弟弟去了太平间，他站在冰柜前面，一句话没说。

　　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套，就是那只手套，他说丑死了的那只。

　　他把手套放在冰柜上面。

　　“姐，我要了。”

　　他说完又把手套拿起来，套到右手上。

　　大了一点，也歪歪扭扭的。

　　这一次，他没说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