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寨神在上。”

　　“我求桑梵回来。”

　　每一次，我都只回他一句。

　　“世间已无桑梵。”

　　他便低低应一声：

　　“我知道。”

　　可下次，他还是会求。

　　第三年春，灵鸟从沉睡中醒来。

　　醒来那日，它在神殿横梁上扑腾了很久。

　　看见顾长生时，它立刻炸了毛。

　　“混蛋！”

　　“你还敢来！”

　　顾长生怔怔看着它，眼眶忽然红了。

　　“你还活着。”

　　灵鸟冲下去啄他的手背。

　　他没有躲。

　　血珠一下冒出来。

　　灵鸟骂：

　　“你疼不疼？”

　　顾长生声音很轻。

　　“疼。”

　　灵鸟更气。

　　“那你知不知道，梵梵以前也疼？”

　　顾长生的脸白了。

　　“知道了。”

　　“太晚了。”

　　灵鸟丢下这句话，飞回神像旁边。

　　它小声问我：

　　“梵梵，你真的不难过了吗？”

　　我垂眸看着顾长生跪在殿外的背影。

　　许久，才说：

　　“我记得难过是什么样子。”

　　“但不会难过了。”

　　灵鸟忽然安静下来。

　　那天夜里，顾长生跪得比往常更久。

　　他跟神像说了很多话。

　　说他记得我爱坐在圣女院的桃树下晒太阳。

　　说他记得我喜欢把桃花糕掰成两半，把甜的那一半给他。

　　说他记得我不爱热闹，却为了他学会去人群里笑。

　　他说：

　　“梵梵，我以前总嫌你冷。”

　　“现在才知道，你不是冷。”

　　“你只是把所有热烈，都藏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太笨了。”

　　“也太坏了。”

　　我没有答。

　　他也没有再求我回答。

　　只是把头抵在青砖上，很久很久没有起来。

　　很多年后，顾长生老了。

　　他的腿越来越瘸，背也弯下去。

　　寨中新来的孩子，已经不知道他曾是寨中第一猎手。

　　只知道神殿外住着一个沉默的老人。

　　他每天扫阶，擦灯，给神像前的花换水。

　　有人问他：

　　“阿公，你在等谁？”

　　顾长生想了很久，笑了一下。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孩子不懂。

　　“那为什么还等？”

　　他抬头看着神像，眼里浑浊，却依旧执拗。

　　“因为她以前等过我十年。”

　　顾长生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十年原来有这么久。”

　　那一日，愿望鼓又响了。

　　顾长生已经很久没敲过鼓。

　　他跪在蒲团上，头发白得像落了一身雪。

　　“寨神在上。”

　　他的声音苍老得几乎被风吹散。

　　“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我睁开眼。

　　“愿者顾长生，所求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