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药效发作得极快，几乎是在针头离开皮肤的瞬间就起了反应。

　　江离野的瞳孔骤然放大，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后退了两步，呼吸开始加重。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他看见了许多的东西。

　　十八岁的季灵薇站在天台边缘，回头看他，嘴唇翕动。

　　他想听清，画面却碎裂成千万片玻璃，每片玻璃上都映着一个女人。

　　母亲躺在病床上，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医生摇了摇头，护士拉上白布。

　　他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只能看着护士一层一层地往上盖，盖过她的下巴，盖过她闭着的眼睛，盖过他喊不出口的那一声“妈”。

　　“江离野！”

　　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

　　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田娇趁着混乱挣脱了束缚。

　　她的身影钻进一条漆黑的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终被厂房深处不知名的机器嗡鸣吞没。

　　“我去追！”

　　余飞扬朝田娇的方向追了过去。

　　季灵薇仍被绑在铁架上，看着面前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江离野额头上青筋暴起，喉结剧烈滚动。

　　他低着头，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衬衫下剧烈起伏，喉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

　　致幻剂的药效正在将他拖进最深的恐惧里。

　　季灵薇的手被铁链勒出了血。

　　她扭头看见地上有一截锈断的铁片。

　　用脚尖将它勾过来踩住，用最后的力气割开铁链上的尼龙扎带。

　　锁扣松开，她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手腕因为失血已经不太听使唤，但她还是迅速爬到江离野身边。

　　她半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江离野，你醒醒，那些是幻觉。”

　　他猛地抬头，眼神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余飞扬从走廊深处跑回来，身上全是灰，脸色不太好：

　　“田娇从后门逃了，厂房后面是个废车场，到处都是报废车，没追上。”

　　他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目光。

　　“救护车在外面，先送你们去医院。”

　　这时季灵薇怀中江离野的身体微微往后撤。

　　他眼里的涣散消退了一些，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回拢。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收回了手。

　　江离野看着她的手从自己背上拿开。

　　瞳孔深处那一点脆弱被迅速敛去。

　　他试图站起来，腿却不太听使唤。

　　季灵薇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被注射了致幻剂，别乱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被送上担架之前，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话。

　　“你刚才叫我名字的时候……想起什么了？”

　　季灵薇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想起来了。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