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时霁抬眸的瞬间,眼底剧烈的错愕难藏,但转瞬便尽数收敛。
他起身拱手,礼数周全。
“在下姓时,单名霁,幸会。”
崔箬蘅垂落长睫,声音平淡。
“见过时公子。”
赵家夫妇看不出二人之间深藏的牵扯,只顾着热情添菜、闲话家常。
桌上气氛看似热闹,唯有崔箬蘅与时霁各自沉默,极少搭话。
偶尔视线无意相撞,两人都飞快错开,默契扮演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一顿晚饭吃得漫长又微妙。
等入了夜,小院彻底安静,赵家夫妇回房歇息。
崔箬蘅独自坐在院中,抬眼望着天际残月。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不必便知晓来人是谁。
“箬蘅。”
时霁的声音低沉克制,他停在她身侧,拉开另一张石凳坐下。
两人安静坐了许久,只有晚风掠过院间草木的轻响。
最终还是时霁先打破沉寂,缓缓道出这三年的全部遭遇。
当年他奉旨奔赴黄河治水,抵达地方才看清内里糜烂,官吏串通盗匪,克扣赈灾银两。
河堤敷衍修缮,沿岸百姓年年饱受水患。
他执意彻查贪腐实情,却遭一众势力联手算计,身受重创,被人抛入河中,好在命不该绝,被赵叔夫妇救下。
但头部的重创夺走了所有记忆,他记不起姓名家世。
只能以寻常流民身份,在这间杂货铺寄居三年,帮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直到半年前一场高烧醒来,尘封记忆才骤然苏醒。
他本打算即刻递信回京,可那群人仍然牢牢把控着江南官场,他的信递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权衡之下,他选择继续隐匿行踪,留在江南暗中搜集罪证,等候合适时机一举揭发。
但即便万分小心,还是走漏了一点风声,所以他很久没来看过赵家夫妇,担心给他们带来灾祸。
这番话说完,时霁缄默良久,喉间发涩,低低出声。
“我弟弟做下的所有事,我也知道了。”
“是我疏于管束,对不住你。”
崔箬蘅静静听完整段过往,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你是你,时洵是时洵。不必将他的错揽在自己身上。”
她本来很难控制自己因为时洵的事情怨怼时霁。
但事实真相让她难以苛责时霁,毕竟时霁也没有做错什么。
恰恰相反,他在她家败落后没有悔婚,而是大张旗鼓提了聘礼上门求娶。
他给了她端庄体面的婚仪,也给了她正室夫人的位置,婚后即使没有浓情蜜意也是相敬如宾。
而且时霁是为了家国大事,为了万千百姓,她确实不能再说什么。
但她也不想与时霁再有过多的交涉。
他有他的抱负,她只不过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时家这对兄弟纵使是人中龙凤,她也不想再有接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