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郭全有知道我买了二狗子家的地，是三天以后的事。

　　他跑到我家门口，站在那，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周扬，听说你买了二狗子那几亩破地？”

　　我说：“买了。”

　　他笑出了声：“八万块买那破地？你是不是钱多烧的？那地连草都不长，你买来干啥？养蚯蚓啊？”

　　我没理他。

　　他以为我吃了个闷亏，心情大好。

　　那几天他逢人就说，周家那小子被粪坑气傻了，花八万块买了片荒地。

　　村里人见了我，眼神都怪怪的。

　　我没解释。

　　第四天，王哥的施工队到了。

　　五台挖掘机，两辆卡车，拉着水泥、钢筋、红砖，轰隆隆开进了二狗子那几亩地。

　　村里人又围过来了，端着碗站在路边看。郭全有也来了，叼着烟，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老丁从挖掘机上跳下来，递给我一根烟：“咋弄？”

　　我把图纸铺在地上。

　　那张图我画了整整两个晚上。

　　发酵池的位置，翻堆区的位置，晾晒区的位置，排水沟的走向，一一标得清清楚楚。

　　老丁蹲下来看了半天，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这发酵池，离郭全有家不到三十米吧？”

　　“十八米。”

　　老丁又看了一眼图纸，又看了一眼郭全有家的方向，然后笑了：“你他妈真损。”

　　我说：“按图挖。”

　　挖掘机动起来了。

　　郭全有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

　　他走过来，站在挖掘机旁边，声音变了：“周扬，你这是要干啥？”

　　我说：“建有机肥厂。”

　　他愣了一下：“啥？”

　　“有机肥厂。”我看着他的眼睛，“就是把你家猪圈那种粪，集中起来发酵，做成肥料。环保项目，批准的。”

　　郭全有的脸白了一瞬，然后涨得通红：“你敢！”

　　我没再理他。

　　他跑回家，骑着电动车就往镇上跑。

　　不到一个小时，镇上的、村里的、环保所的，全来了。

　　环保所老赵拿着我提前办好的审批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合上文件夹，说：“手续齐全，符合规定，可以建。”

　　郭全有急了：“他在我家门口建粪厂，你们不管？”

　　老赵看了他一眼：“人家建的是有机肥发酵池，不是粪厂。这两个是有区别的。再说了，建在人家自己地里，离你家十八米，符合卫生防护距离，我们没权力拦。”

　　郭全有又跑去找村干部。

　　老陈来看了一眼，跟郭全有说：“人家手续都是全的，镇上批的，县里备的案。你让我咋拦？”

　　郭全有站在那，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只活苍蝇。

　　他转过头看着我，指着我，手指在发抖：“周扬，你给我等着。”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我看着他，笑了笑：“郭叔，我就在这，不用等。”